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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05 08:12栏目:中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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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喜读鸟兽草木虫鱼之书,孔子说“小子何莫学夫诗”,着眼点之一即在能多识鸟兽草木虫鱼之名,只是对我来说,这一项是要排在兴观群怨乃至事父事君之前的。记得扬之水女士曾化名“宋远”在《读书》上介绍津门五老之一陆文郁的《诗草木今释》,一读之下,便不能忘,过了好几年,总算如愿从网上买得,兴味盎然地读了。之后又购读了扬之水的《诗经名物新证》及《古诗文名物新证》,比她的《诗经别裁》更令我感兴趣。 此类书,后来还陆续买了不少,最近的一本,是旧书店淘来的,黄岳渊黄德邻父子合着的《花经》,也很觉有趣,文笔颇具逸趣,唯科学味较重,不免遗憾。而这一点,于非闇的《都门四记》(赵国忠编,山东画报出版社2012年10月版)就要好得多。所谓“四记”,是《都门钓鱼记》《都门艺兰记》《都门豢鸽记》《都门蟋蟀记》,均为于非闇用“闲人”的笔名于上世纪二十年代在报上发表的随笔。于氏不避琐细,详写钓鱼、艺兰、豢鸽及养蟋蟀诸般细节,极有风致。本来我是极头疼说明书、技术手册一类文字的,饾饤琐碎,读不几行就要丢到一边。于氏全不落此窠臼,端赖文笔高明。周作人在本书的代序《于非闇的笔记》中说于氏“专写市井间风俗,细腻有致”,又说他“最推重的乃是闲人的文章”,“闲人的那些市井小品真是自有他的一功,松脆隽永,没有人能及,说句俏皮话,颇有他家奕正之风,可以与《帝京景物略》的有些描写竞爽吧”。周氏所说的“细腻有致”、“松脆隽永”,正是于非闇的笔记小品的好处,往大里说,一切读来赏心惬意的笔记,也不外乎这些好处——譬如胡文辉的《书边恩仇录》。 事实上,与之相类的书,胡文辉此前已有两本:《广风月谈》及《拟管锥编》。这一本较之前两本,更为好看。全文所收文章,篇幅都只八九百字,所谈大抵不出文史这一范围,但却文笔活而思路广,故举几例,以见一斑:《东海西海,情色攸同》,化用钱锺书名言“东海西海,心理攸同”,概括而言中西情色;《民国的艳照门》,从陈存仁的《我的医务生涯》中发掘出了一位民国史上的“陈冠希”;《陈寅恪家的冰箱》,谈《也同欢乐也同愁:忆父亲陈寅恪母亲唐筼》这本书,作者自谦“不贤者识其小”,读者读来却很有兴味;《抄书是一种美德》,谈吕叔湘重版文集《书太多了》,前面介绍吕氏如何抄录赫胥黎及霭理斯文章,文末话头一转,说: 从这些文章看,吕叔湘未必很有见解,但他知道别人的见解,知道哪些是好的见解,也知道应当介绍哪些见解,这就是他的苦劳。甚至可以说,这些文章好就好在“抄书”。说起来,周作人晚年作文,不也是善于“抄书”吗?只不过周抄的是中国书,吕抄的是西洋书罢了。 从知识传播的角度说,善于抄书也是一种优点,甚至是一种美德——只要不将抄来的东西冒充是自己的。 这一段,既有见地,也颇有些夫子自道的味道。笔记内容上的好处也在于此,这里用不着把顾炎武“采铜于山”的比喻再说一遍了。

我的日常生活单调寂寞,不烟不酒,不打麻将,唱歌跳舞更玩不来,人家过年吃喝玩乐,难不成我过年就没东西享受了吗?各过各的年,各有各享受,有几本好书看看,便是我过年的最好享受了。我有个习惯,每年都要早早地淘一两本好书,留着过年优哉游哉地一饱眼福书是我的年货。今年准备的年货,一是胡兰成的《中国的礼乐风景》,一是于非闇的《都门四记》。有人说胡兰成的文字甚至比张爱玲的还好看还可寻味,真不是夸张语也。于非闇既是着名国画大师,又是杰出的散文家,本名于照,别署非闇,又号闲人,他的文字过去没看过,来听听周作人的介绍:“于君在北京是以字画和印出名的,但是在我的意见上最推重乃是闲人的文章,因为这个我还比较知道一点,对于书画实在是个外行。闲人的那些市井小品真是自有他的一功,松脆隽永,没有人能及,说句俏皮话,颇有他家奕正之风,可以与《帝京景物略》的有些描写竞爽吧。”有知堂这几句话,于非闇的书我可以放心了。有这两本书翻翻,今年这个年过得快活怕是笃笃定定的了。读书也是过年,过年正好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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