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己欲念的俘虏【1495.com】

2019-11-05 08:12栏目:中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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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使这部有二百年历史的名着获得普及,却对原作造成了致命性的损害。 要审讯一个法国文化爱好者,就让他看美国人演法国贵族!尤其看1988年那一版英美合拍片《危险的关系》!管保撑不了多久就心理崩溃。 这部名声甚响的片子以牛仔的粗犷替换贵族的纤雅,还让一对人高马大奇丑无比的中年男女演主角,活生生逼人想咬导演一口。须知原着中的主要当事者都很年轻,坏蛋瓦尔蒙子爵就是谈不上英俊,也起码清秀,细巧,尤其是风度翩翩,优雅迷人——具体请参考杰拉·菲利浦扮演的梅菲斯特。还有更离谱的是让基努·里维斯这个有亚洲混血的北美娃演十八世纪巴黎名门子弟当瑟尼,以至该片上映之后,法国一个着名喜剧组合“陌生人”干脆抓住这一点搞笑,拍了个小说的“功夫版”改编短片,穿着洛可可风华服的绅士贵妇一言不合便以李小龙式的拳脚决高低,名为《坑爹危险的关系》(“Les Liaisons Vachement Dangereuses”)。 没办法,电影人就喜欢瞄上18世纪法国作家拉克洛的《危险的关系》,把它反复搬上银幕。一部有二百年历史的名着因此获得普及,知名度大增,但留在大家心中的印象却是对原作致命性的损害。两三个小时的影像只能潦草排演一出风月故事,观众看了会觉得,切,富贵闲人的一场无耻淫乱而已。然而,小说可是由175封或长或短的信札组成,读者直接面对的不是情节,而是法兰西贵族群策群力精心修炼成的典雅社交语言。单纯的男女书写着天真和热情,成熟的人们则进行智慧的竞争,是文辞之美构成这部小说的致命诱惑,书写——其实是印刷——在纸面上的精致字句所赋予的感受,所缔造的意境,根本无法转译到影像之中。在各个层面的语言都粗糙简陋甚至庸俗野蛮的今天,其实有必要让自己花那么几天沉潜到《危险的关系》的文字世界里,体会思想、情感与表达之间如珐琅花纹一般眼花缭乱的错综关系,以及这种关系所激发的脑力上的愉悦感。 匆匆的影像像个粗眼罗网,将书中的意涵悉数漏掉。因此,据小说拍出的电影倒是最好的例子,证明文学的无可替代,与永不过时。 信纸上众声喧哗,多视角的叙述逼得读者必须依靠一己的心智来应付页面信息发出的挑战 小说在叙述上的最大特色——多视角,也是电影难以复制的。自从人类开始围绕着篝火讲故事以来,最流行也是最简单的叙事方法,乃是讲故事的人——作者——了解全部底细,把一件事从头讲到尾。这种叙事方式的局限在于,听故事的人或者读者只能接受一种观点,一种理解,那就是作者的观点与理解。但是《危险的关系》断然抛弃了这种古旧方式。显然是彼时法国贵族流行以通信交流消息与想法的风气启发了拉克洛,他决意给读者一个机会,通过观察互相关联的一群人的书信来往去发现真相。这就要求作者不仅设法在信札中交代情节的进展,还要根据每个虚构人物的阅历、道德、性格与教育水平定制合适的口吻。书信中披露的是每个写信者所看到的那一部分有限的真相,同时,不可避免地加入个人的评判,更会倾诉、争论、辩解、取笑、威胁,这就同时暴露了握笔写信之人的内心世界。 如此设置的高妙之处,在于每个当事者都只能看到有限的碎片,需要读者伴随着阅读过程亲自将碎片拼凑完整。这让阅读与我们自己的日常经验更为贴近,须知,我们了解任何事物,从来都是这样通过七拼八凑的听闻。由之,小说里的故事会让我们幻觉为“真实的体验”,更加富有“逼真”效果,这正是现实主义的最大追求。更为重要的,这一复杂叙述方式让读者一边在断续的、不统一的讲述当中掌握情势,一边审视写信人的眼光,分析他们注意到什么,重视什么,以及遗漏了、忽视了什么。信纸上众声喧哗,于是,读者在喧哗中接触不同立场看到的事件侧面,不同道德下产生的理解与评判,这不仅让小说的呈像接近真实生活本身的驳杂,更逼得读者必须依靠一己的心智来应付页面信息发出的挑战。 例如,书中有一条线索在我们看来非常奇葩,十五岁的塞西尔从下人那里听说妈妈为自己做主了一门婚事;她的妈妈沃朗热夫人也四向通报这桩婚事;亲友们纷纷听说有此婚事一桩,但是——母女之间却从来没有就此谈论过一个字。更令人惊异的是,所有人包括塞西尔自己在通信当中都没有对如此的情况表示半句的惊讶或不满。为什么?答案显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当时的社会风俗就是如此,“有习俗常规作为依据”,大家都觉得这是婚姻的正当方式,就该如此把贞洁女子送入婚姻。都尔维尔夫人与塞西尔一样,从无知少女进入包办婚姻,只被灌输了婚姻是“神圣义务”的观念,其他全是空白。由此,我们发觉,她们的所谓纯洁不过是蒙昧,也就难怪一旦诱惑找上门来立刻堕落——根本就是傻嘛!但,这只是我们耐心细读一封又一封信之后得出的结论,书中世界里的人们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小说由175封或长或短的信札组成,读者直接面对的不是情节,而是法兰西贵族群策群力精心修炼成的典雅社交语言。是文辞之美构成这部小说的致命诱惑。 不是善战胜恶,只是恶出于骄傲和自信,才制造了自己的毁灭。如此否定善的力量,真是好让人难堪 写信与独白有相似之处,都是急于呈现一己的内心。但写信又不同于独白,有明确的对象,意在说服对方,证明自己的正确。然而,一般来说,人在说话时永远在或有意或无意地不诚实。于是,信纸就成了人性曝光的无情舞台。随着笺札的交换,心理之间的冲撞、意志之间的交锋跌宕回旋,其中最精彩的对峙无疑是瓦尔蒙和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这两人狼狈为奸,肆意勾引纯洁男女堕落,以此来满足自己最低级的报复心和优越感。同时,这两个仿佛地狱溜出来的小鬼一样的人物又一心要征服对方,要让对方向自己臣服。这种张力在通信的行文中构成了最奇异的“恶之花”,两个人聪明机智,巧妙的辞令殷勤而幽默,擅长奉承又饱含嘲讽,多有洞察人性的见解。追随他俩的笔锋,一如在背德的大海上快意冲浪,好爽。 有什么办法呢,拉克洛看透了人的底里,他明白人们说话时经常是说出的是一个意思,但真正想的却是另一个意思。或者铁口钢牙地宣布一个意见,其实心里期望的是对方驳倒自己、说服自己,究其实,则是希望对方应和自己潜藏的、不愿承认的想法。另外,最致命的是,人一旦发言,经常会暴露出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真情。比如,尽管男女主角异常堕落,但瓦尔蒙一开始就被都尔维尔夫人的贞淑吸引,梅尔特伊侯爵夫人也在后来喜欢上了当瑟尼的纯洁,但这两个人并不理解自己的情感,始终用习惯的思路,以魔鬼的语气渲染玩弄他人的得意。读者恰恰是从两人的自我炫耀中破解出,即使是恶,也终会受到善的感召。 然而,拉克洛并无意迎合我们作为良民——或者说庸人——的基本信条。瓦尔蒙为了维护一向所持的“三观”,为了证明自己绝对没有产生真情,竟轻佻地把一封羞辱性的分手信送给都尔维尔夫人,从而葬送了救赎的可能。让瓦尔蒙与梅尔特伊侯爵夫人最终覆辙的,居然不是正义,而是贯彻在每一行字句里的骄傲逞强。只因为非要对方跪倒在自己面前,恶魔搭档竟不惜彼此交火,以至双双败亡。不是善战胜恶,只是恶出于骄傲,出于自信,不甘下风,才制造了自己的毁灭。 如此彻底否定善的力量,真是好让人难堪。然而,拉克洛其实指出的是,不管外在的环境如何强大,也不管他人的心机如何狡猾,任何人始终只是一己欲念的俘虏。梅尔特伊侯爵夫人就犀利地揭露沃朗热夫人:“这位慈祥的母亲写信告诉了我,希望我的回信会打消她的这种念头。”小说更让一个猥琐仆人用顶粗俗的语言道出了人心的真相:“和一个姑娘睡觉,只不过是让她做合她心意的事儿,这跟让她去做我们想要她做的事儿,往往还差得远呢。”说白了,书中所有信札里的巧辩、倾吐、驳斥等等都是虚张声势,写信人来来去去的唯一欲望不过是想做合自己心意的事儿,而不是明知正确的事儿。这才是魔鬼能够得手的原因。 这一番读解当然远远无法尽括作为小说的《危险的关系》泉涌一般的意蕴,匆匆的影像则像个粗眼罗网,将这些意涵悉数漏掉。因此,据小说拍出的电影倒是最好的例子,证明文学的无可替代,与永不过时。

读者对德·瓦尔蒙子爵的死也抱有不同的看法。德·瓦尔蒙子爵武艺高强,是当时法国最出色的剑手之一,他在当瑟尼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的手中丧命,难道是可信的吗?当然德·瓦尔蒙子爵也许碰巧被当瑟尼刺中了要害。但是也有可能德·瓦尔蒙子爵有意让对方把自己杀死。他这么做是因为失去了受他伤害的女子,他也无法活下去。支持这种观点的人的依据是德·沃朗热夫人在第一百五十四封信里提到的一封短信。在这封信里,德·瓦尔蒙子爵绝望地试图挽救垂死的德·都尔维尔夫人,因为知道德·瓦尔蒙子爵仍然爱她,这样会治愈他冷酷无情地给她造成的伤口。可是,相反,别的人把这看成他为了和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竞赛而采取的又一个步骤。他说他在德·都尔维尔夫人的心上插了一把匕首,只有他才能把匕首从她的伤口拔出。要是能把德·都尔维尔夫人从死神的手里抢救出来,他就会显得无比荣耀,那会成为一项非凡的成果,使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取得的所有伟大功绩都黯然失色,同时恢复他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处于上风的地位。因此与那些相信德·瓦尔蒙子爵身上仍然具有善良的一面的人相反,他们认为一个恶棍是不可能改过自新的。德·瓦尔蒙子爵是一个无法治愈的病例,他花费了过多的时间否认心中的感情,因而后来他只为自己在跟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的较量中所取得的成功而欢欣,为所遭受的失败而生气,除此之外,就无法再对别的任何事物有所感受了。

1974年,克洛德·普雷将拉克洛的小说改编成一出“书信体歌剧”。两年以后,瓦迪姆选取了拉克洛的书中的一些情节,拍摄了另一部影片《忠实的女子》,把故事的时间安排在1826年,结果并不怎么成功。同一年,阿尔贝托·塞萨尔·阿尔贝蒂以《战争里的爱情,爱情的战争》为题,相当自由地把故事移植到舞台上,利用书中的人物来剖析论述被看作两性之间的战争的男女关系。在德国,鲁道夫·弗利克的戏剧《危险的关系》之后出现了海纳·米勒的《四人组合》,该戏也把拉克洛的书中人物安排成表现男女两性之间争斗的角色,展示了他相当前卫的个人的观点。1985年,克里斯托弗·汉普顿根据拉克洛的小说编写的舞台剧首次在英国的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演出,大获成功,使得这个故事几乎变得家喻户晓。1988年,斯蒂芬·弗里尔斯根据汉普顿的本子,重新拍摄了《危险的关系》影片,赢得了电影评论家和广大观众的好评。米罗·福曼在1989年拍摄了《瓦尔蒙》,得到的反响却并不热烈。其后又出现了罗热·库布尔执导的《危险性游戏》、李在容执导的《丑闻》和迈克尔·卢卡斯执导的《危险的关系》。其中有些影片只是采用了拉克洛原作的故事情节,把它们移植到自己国家的土壤上,改变了故事原来的发生场所,与拉克洛的原作实际上并无多大关联。2003年,法国还拍摄了由卡特琳·德纳芙、鲁伯特·艾弗雷特、娜塔莎·金斯基等主演的长达两百多分钟的电视剧《危险的关系》。凡此种种都表明拉克洛的作品所蕴含的巨大的生命力。这些改编的影片和剧作无疑不可能百分之百地传达出拉克洛原作的精髓和微妙之处。然而我们也应看到,拉克洛的作品经过屡次加工改造,却总能适合流行的时尚潮流的口味。

然而这正是不少人多次提出的看法。他们提出论据说,拉克洛由于出身不够高贵,没有获得理应得到的升迁,最后失意地对那些阻挠他获得晋级的人士充满敌意。他的小说因此是一个雄心遭受挫折的人所作的报复。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文学评论家更进而认为,出身贵族的德·瓦尔蒙子爵和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对出身中产阶级的德·都尔维尔夫人的伤害表现出在一个革命即将到来的衰亡没落的社会里的阶级斗争。这种观点建立在一个相当牵强的假设上,认为当时在中上层阶级和旧贵族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差别。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中上层阶级和旧贵族经过彼此之间好几代人的通婚,旧有的两个阶层之间的界线已经看不大出来了。阿佐朗也许不愿意穿上都尔维尔家的号衣,觉得有损他的尊严,但他的这种有所保留的态度并没有得到他的主人的认可。就连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也曾间接地暗示德·都尔维尔夫人的地位已经上升,超出了她原来的社会地位。德·瓦尔蒙子爵玩世不恭地出手帮助的那个穷困家庭的命运并没有引起一点有关社会的评论。书中也没有哪个莽撞无礼的仆人扬扬洒洒地陈述自己的论点,以求获得社会的公平待遇,或者暗示说德·沃朗热夫人或德·罗斯蒙德夫人所生活的世界已经快走完它的行程,会为一场革命所终结。

拉克洛后来结识德·奥尔良公爵,公爵把他带回巴黎,让他担任自己的秘书。拉克洛由此认识往后在大革命中产生重要作用的米拉波、塔莱朗等风云人物。大革命爆发后,他追随德·奥尔良公爵,在企图摄政的奥尔良公爵家族制定政策的过程中起了重大的作用。后来他参加了雅各宾俱乐部,成为雅各宾派机关报的主要编撰人。但在1791年7月的练兵场惨案后,他退出了雅各宾俱乐部。1792年8月,他得到丹东的信任,被任命为行政委员。他着手改组共和国的炮队,协助杜穆里埃将军和凯勒曼将军取得了瓦尔密战役的胜利,阻止了普鲁士军队的进犯。1793年,他先后两次被捕入狱。头一次是在3月末杜穆里埃投敌以后,他受到了怀疑。一个月后,在友人的帮助下,他被保释出狱,去试验他发明的威力巨大的空心炮弹。但到了11月,他又因为与德·奥尔良公爵的关系而再次入狱。德·奥尔良公爵最终被送上了断头台,而他也差点儿掉了脑袋。他被关了十三个月,直到热月政变以后,方才出狱,重获自由。1803年他被任命为意大利那不勒斯地区的炮兵司令,同年9月,在他驻防的意大利港口城市塔兰托因患痢疾去世。

1495.com,更为有趣的是,不少评论家试图从这部作品中找出政治方面的寓意,因为人们公认它准确地反映了波旁王朝末年上流社会的真实情况。但是拉克洛并没有向读者展现当时社会的广阔画面。尽管读者偶而可以瞥见在德·罗斯蒙德夫人的城堡和德·沃朗热夫人的客厅之外的世界的景象,但是大部分时间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实际上就是主要由女子组成的一个关系亲近的社交小圈子。值得注意的是,成年的男子往往并不出场露面。我们从来没有见到热尔库尔先生或德·都尔维尔先生,或任何通常引起人们讽刺抨击的金融家或教士。书里的气氛似乎显得有些幽闭压抑,人物的交际范围也不够广。因此,那种认为拉克洛以某种方式批评整个社会的观点很难让人信服。

这部小说是否有一点女权主义呢?德·梅尔特伊夫人也许在某些方面是一个解放的女性,生来为女性遭受的屈辱痛苦对男性进行报复。可是她几乎不能算是在宣传妇女解放。她并没有显示出要和她的那些遭受奴役的姐妹团结一致,而是毫无顾忌地欺骗她们,正如她耍弄当瑟尼、普雷旺、贝勒罗什,甚至德·瓦尔蒙子爵那样。而且,我们看到跟拉克洛对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的处理相比,他对德·瓦尔蒙子爵似乎流露出更大的同情。因此,拉克洛的那种所谓对于女权主义的同情实在并不怎么可信。德·瓦尔蒙子爵似乎始终表现得不像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那样冷酷无情,他被安排了一场近乎体面的死亡。临死之前,他还委托当瑟尼出手为男性复仇:既然已经和侯爵夫人宣战了,那他原有的立场就重新露头了。让普雷旺恢复良好的名声是一个事关男性的尊严荣誉的问题,而要实现这个目的,就只有使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身败名裂。这本身就显出拉克洛的作品在所谓女权问题方面的局限。不仅如此,如果从某种意义上说,德·瓦尔蒙子爵在死亡中得到救赎,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却受到无情的追逼,在各方面都遭到了惨重的惩罚。拉克洛似乎最终厌倦了这个争强好胜的女人,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恢复了男性世界的秩序。

从风格情调和主题上都可以看出,《危险的关系》属于表现“浪荡男女”传统的一类小说。风流浪荡一词在《危险的关系》出版的时代不仅意味着纵欲胡为,实际上保有着几分它那“自由思想”的古意,专指1700年左右法国思想界的激进知识分子对于教会和旧有的道德观念表示反抗的思潮。在一个公开批评教会和国家机关会有危险的时代,“浪荡主义”的文学形成了具有无政府主义色彩的表示异议的形式,因为它对构成当时公众价值观念的基础的私人关系进行了大胆的表现和处理。属于这一传统的有些作家通过对男女两性关系的大胆描写,表现贵族的荒淫生活和思想情趣,同时反映当时恶的横行,展示人心中恶的观念,对于公认的社会及道德标准提出质疑,但笔调有时不免流于猥亵,格调也不高。拉克洛却不走这样的路子,他不愿在作品中明确表示自己个人的看法,也不追求露骨的色情描写,而是以周密复杂的情节、鲜明的人物性格和细致的心理分析,构成艺术的力量。他书中的那对浪荡男女所参与的只是一场秘密的游戏,而只有无视社会公认的礼仪规矩的参与者才能在这场游戏中赢得胜利。操纵控制替代了公正待人,性成为了一种力量,而爱情却是一种软弱的表现。可是《危险的关系》究竟是在批评还是在倡导这种态度呢?在放弃了阻碍个人满足的道德理想和社会约束后,最终能达到自由吗?还是真正的自我实现就在于使自我处于次要的地位,尊重别人的感情,接受礼貌得体的行为准则呢?大多数和拉克洛同时代的人在阅读了这部作品后都会觉得,这好像是给贪欢好色之徒提供的一本入门手册;实际上这也正是1789年后读者大众所抱有的观点,他们认定德·瓦尔蒙子爵和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在两性关系方面的所作所为也就是拉克洛这个耍弄阴谋的家伙在政治方面从事的丑恶勾当。

本书作者皮埃尔·昂布罗瓦兹·弗朗索瓦·德·拉克洛在1741年生于法国北部城市亚眠的一个小贵族家庭,他的祖先可能是西班牙的摩尔人。他从小立志从军,十八岁的时候就进入炮兵学校,1761年获得少尉军衔。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军队只是不断调防,他在外省所属部队驻扎的城市里过着平淡乏味的生活。他是个很有抱负的人,对此颇不满足,希望在文学方面有所建树。1769年,经过在图尔和斯特拉斯堡的驻防后,他随着自己的兵团来到格勒诺布尔,在那儿一共呆了六年。根据司汤达的说法,就是在这座城市里,他有机会见到了他在往后所写的小说中的人物原型,并对当时贵族的淫逸放荡的生活有了深入的观察和了解。闲暇的时候,为了消愁解闷,他开始创作诗歌。1775年,他调到了贝藏松,在那儿他编写了两出喜歌剧:《收生婆》和《埃尔内丝汀》,后者是根据里科博尼夫人的一本小说改编的,曾于1777年上演,但以失败而告终。1779年,他被派到德·蒙达朗贝尔侯爵手下去为他在埃克斯岛上修建防御工事,就在这个时候,他在工作之余重新阅读理查生的《克拉丽莎》和卢梭的《新爱洛伊丝》,萌生了撰写小说的念头。他大概就是在埃克斯岛工作的二十三个月内开始创作,1781年9月,他又得到了半年休假,终于写出了后来令他名垂后世的《危险的关系》。

读者对于书的结尾部分的看法也同样存在分歧。有些人认为结束得过于仓促,好像拉克洛突然对书中的人物失去了兴趣。德·瓦尔蒙子爵死后,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便相当迅速地陷入了身败名裂的境地。她在意大利剧院的包厢里遭到了公众的羞辱,同时输了官司,失去了所有的财产,又因为染上天花而破了相。她遭受的最初那项惩罚是当瑟尼将她的那两封书信公开发表的结果。其他那些惩罚则显得相当随意,并不怎么令人信服。但是,别的一些人认为从德·瓦尔蒙子爵之死到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的出逃这样的结局,从他们两个人关系的性质来看,是完全合乎逻辑的。他们觉得拉克洛结束全书的方式并没有什么突兀的不合情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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