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东]1495.com神神怪怪背后,是科学的萌芽

2019-11-10 12:06栏目:风俗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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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刚伐桂几乎是家喻户晓的神话,实乃是古人对月中阴影的一种解释;干将、莫邪铸剑故事中用人来作牺牲祭炉神的壮烈,亦是人们对当时冶铸难度的敬畏。  有一类神话,在光怪陆离的情节下,隐匿着当时人们对自然现象、自然规律的认识,这既是对当时社会生产水平、科技发展水平的特别记录,又孕育和发展了中华民族最初的科学精神。  以神话学为研究方向的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吴晓东,以涿鹿之战、舜耕历山、牛郎织女三则神话为例,展示了古代的一些科学认识和社会生产被拟人化与故事化的过程。  真是一场血战,还是太阳晒卤出盐的故事  涿鹿之战被称为中华史上第一战役,早在《山海经》中就有了相关记载,其中有应龙与风伯雨师斗法、旱魃止雨等情节,神话性质比较浓厚。之后,这个故事变得越来越真实,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神话历史化,到了《史记》中,则完全被当做真实的历史来看待了,尽管其中还保留了黄帝驱使动物作战这样的怪诞描述。  对涿鹿之战的研究已经延续了上千年之久,围绕涿鹿之战的地望、性质,及与阪泉之战的关系等问题,一直争论不休。  文献中,涿鹿之战的地望不止被记载为涿鹿,也被记载为冀州之野、中冀等,但从西汉时期的司马迁开始,学者们开始将研究的目光聚焦到今河北涿鹿,理由很简单,皆因其名为涿鹿。可是,上谷郡之涿鹿县首设于西汉时期,得名较晚,而且,按照当地的传说,涿鹿乃因竹鹿山得名。  山西运城并没有涿鹿这一地名,但当地人依然有涿鹿之战发生在这里的传说。运城边有一个大盐池,盛传盐池里的卤水是蚩尤被黄帝杀死后的血化成的。运城既然没有涿鹿这一关键性地名,为什么依然会盛传涿鹿之战的故事?  山西运城的盐池史上被称为浊泽,也被称为涿泽,浊与涿相通。涿鹿(浊卤)其实是指盐池里浑浊的卤水。这一观点为解开涿鹿之战的历史谜团撕开了一道关键的口子。  盐有海盐、池盐、井盐等多种,池盐是从咸水湖里产生的盐。山西运城的盐池,自古是中原最主要的池盐产地。从炎帝、赤帝、蚩尤、涿鹿等名称的语音进行分析,这些名称都无一例外地指向了池盐。山西运城池盐不仅是古代中原的经济命脉,同时也孕育了当地的池盐民间信仰文化。在盐池边,自古就有供奉池神的庙宇。盐池岸边供奉的池神,自然也是盐神,全称则是池盐神。神人间化被称为帝,池神成了池帝、盐神成了盐帝,池盐神自然成了池盐帝。不过,文献中依然保留有炎(盐)神的称呼,比如《御览》七十九引《归藏》云:黄神与炎神争斗涿鹿之野,将战,筮于巫咸。在文字产生初期,人们用尚不完善的文字将盐神的故事记录下来,盐帝变成了炎帝,池帝变成了赤帝,而池盐帝则成了蚩尤帝,浊卤也成了涿鹿。  知道了炎帝、赤帝与蚩尤都是池盐一词的讹化之后,我们再来看涿鹿之战的主角黄帝。何新在其《诸神的起源》里考证了黄即光,黄帝即皇帝、光帝,即太阳。现在我们依然把太阳的轨道叫黄道,太阳历叫黄历。  涿鹿之战的研究中,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就是涿鹿之战与阪泉之战的关系如何?到底是两场不同的战争还是同一场战争?这其实可以换为另一个问题,阪泉与涿鹿到底是两个不同的地方还是同一个地方?  如果将目光放在运城的盐池,阪泉与涿鹿的问题也能得到合理的解释。张志斌给阪泉作了全新的解释:阪泉,是对山西运城解州盐泽盐版、黑河泉水的概称,借代盐池。盐版亦称硝版。夏季,在2530℃的常温下,盐池中的氯化物结晶成1至3米厚的坚硬板状体,被称为盐版,盐版以下是自然形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黑水河,盐工打开河面盐版,泉水溢出故称为阪泉。盐池里的盐版是盐池的一大特点,《山海经》里就将运城的盐池称为盐版之泽,只不过将盐版写作了盐贩。也就是说,阪泉之战与涿鹿之战是同一件事。  从涿鹿之战的人物、地名切入,分析其语音来源与故事结构,我认为涿鹿之战并非真实的历史事件,而是古代山西运城盐池一带人们将太阳晒盐过程的故事化:卤水在太阳的照晒下,会自然形成盐。人们观察到这一自然规律后,将其故事化,故事生成过程可构拟如下:  故事原型:太阳在浊卤之野晒出池盐  故事化:皇帝在浊卤之野擒住池盐神  口头变异:皇帝在浊卤之野擒杀池盐帝  文字记载:黄帝于涿鹿之野擒杀蚩尤  以上仅仅是涿鹿之战故事情节的基干,无论是古文献的记载,还是如今的民间口头流传,涿鹿之战还有更多的细节,比如应龙蓄水、旱魃止雨、蚩尤作雾等,这些细节也无一不是来自产盐的过程。无论是自然形成,还是人为加工,在卤水变盐的过程中,都与水、阳光、温度等自然条件密切相关:中和卤水的清水要适量,不能过量,所以在产盐的过程中人们害怕下雨,担心下雨冲淡了卤水的浓度;中和卤水的必须是清水,不能是浊水;要空气通畅,不能久阴多雾,浓雾会影响水气的蒸发,不利于卤水凝固结晶成盐。这其实也可视为产池盐过程中三个需要解决的矛盾,黄帝与蚩尤战争的故事正是这些矛盾的表现。  《山海经》中的涿鹿之战是这样的: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  黄帝用应龙蓄水,相当于制盐时的蓄卤水,蓄字颇值得玩味,而蚩尤使风伯雨师刮风下雨,过量的雨水破坏产盐,所以黄帝只好派女魃下来止雨,这其实是过量雨水时人们期待天晴的心理折射。  晒盐时人们最怕长时间雾气弥漫,在这时候,人们最为期盼的,是大风将迷雾吹散,露出艳阳来。故事化之后便是蚩尤(池盐)作雾,风后拨开云雾的独特母题。蚩尤作雾的传说在古文献中比比皆是。  在历山耕作的舜没收获五谷,却怎么得到了玉历  古代,人们观测到太阳的运行有两种,一种是一年中南北的移动,一种是一天中自东向西的运行。这两种运行使古人认为,冬至、春分、夏至、秋分四个节点时太阳分别到达南、东、北、西四极。太阳到达四极的运行规律被神化为:羲和驻守四极,舜巡守四方,以及舜征伐四凶。古人认为天上有十个太阳,每天轮换着自东向西的运行,这便是十日代出。轮流更替故事化的结果便是尧舜禹禅让与舜耕历山。  很早就有学者认为尧舜禹不是历史上的真人。丁山更是说尧舜禹的禅让源于季节的变化:尧为春神,舜为夏神,儒、道、墨、杂诸家所传说的尧禅让天下于舜的故事,正是春归夏至的喻言,不必论其是非,称其有无了。陆思贤受此观点影响,进一步认为,尧舜禹禅让的神话讲的是一年四季立杆测影的神话,立杆测影中,从天象观察到地理,也是一种禅让形式,春祭东单,夏祭南单,即春神禅让于夏神。  这种以四季更替来阐释禅让,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但无论是丁山,还是陆思贤,都未能很好地论证尧是春神,舜是夏神,禹是秋神,另外,冬神又是谁?  我也认为尧舜禹确实不是历史上的真实人物,但也不是四季之神,而都是太阳神。这要从语音演变和神格两方面来看。在语音上,一两句话很难说清,但总体来说,是日字分化出yi(u)-wo这样一系列日月神来,比如后羿(yi)与嫦娥(wo)、伏羲(yi)与女娲(wo),大禹(yu)与女娲(wo)。后羿虽然在后期演变成了射日英雄,但早期却是太阳神。伏羲的太阳神格在汉画像里一览无遗,他的旁边总是伴随着一个太阳。大禹的太阳神格主要表现在他的治水上,大禹治水神话的原型其实是太阳止雨。  尧(yao)是yi-wo的急读,河北南部的大名县、魏县,山西的临汾等地,都把太阳叫做爷窝,爷窝的急读就成了尧。在神格上,《尚书》中记载了尧派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四人驻守在旸谷、明都、昧谷、幽都四个点观测天象,其实这是舜巡守四方以及舜征伐四凶的另一版本。这说明尧也即太阳。  羲字的读音由yi变为xi,yi-wo也就变成了xi-wo(羲和),其急读便是舜。在神格方面,日本学者白川静认为:舜之父为瞽者是暗示其为黑暗神,舜是太阳神,瞽者与舜的父子关系正是黑暗与光明互相交替的意思。另外,星象只有在黑夜里出现,所以瞽又生象。太阳一出现,星象便会消失,这一矛盾便体现在舜(太阳)与其弟弟象(星象)的故事中。  太阳东升西落,是人类对太阳运行最初的印象,随着古人对太阳运行的长期跟踪观测,又发现太阳每天升起的地点都有变化,落下的地点也不是每天都一样。在早期,这种观测是从观察太阳在东边地平线上的来回移动,即在东边地平线上选定至少三个点,当太阳从南的点升起的时候,是冬至日;从中间的点升起时,是春分日;从北的点升起时,是夏至日。再次从中间的点升起时,便到了秋分日;再次回到南边的点时,又到了冬至日,一年结束,新的一年始。  这种原始的观测后来被更为精确的立杆测影观测方式所代替。立杆测影即一年四季观测太阳正午时分的影长变化:冬至日的正午,太阳靠南,影子长,人们认为这时太阳到了南极;夏至日的正午,太阳靠北,影子短,人们认为太阳这时到了北极;春分日与秋分日的正午,影长处于一年变化的中间,人们认为这两个时点太阳分别到了东极与西极。这本来是太阳一年中的运行规律,却被说成是羲和驻守在东南西北四极。当羲和演化为人间帝王的舜之后,故事就演变成了舜(太阳)到遥远的四方巡守,会见四方诸侯。  太阳每天东升西落,平淡无奇,可是因为纪日的需要,古人要在平淡中产生出不平淡的故事来。天上的太阳只有一个,古人却认为有十个,这十个太阳轮流值日,没轮到值日的九个太阳便在扶桑树上休息。有学者指出,这是由于以旬纪日所致。一旬为十天,并用甲乙丙丁等十天干来指代。尧舜禹的禅让其实是十日代出的故事化。尧传给舜,舜再传给禹,无非是太阳甲值完班之后轮到太阳乙,太阳乙值完班之后轮到太阳丙,如此轮流传下去。  舜耕历山的神话传说也可以从太阳的运行中找到现实根源。舜耕历山实则是对舜更历山的讹误,历山可解释为历法之山。我们可以设想,在古代,天文观测者在某一座高山之巅设立一个天文台,白天观测日出日落,夜晚观测月升月没,以及斗转星移。因是制定历法的山,故名历山。这在文献中也能找到依据,《搜神记》关于舜耕历山的记载是这样的:虞舜耕于历山,得玉历于河际之岩。舜在历山耕作,没说收获五谷杂粮,却道获得玉历。正是依赖舜(太阳)在历山上空不断更替,人们才获得历法,达到观象授时的目的。有的故事还说舜死了之后,象为之耕。这其实不是大象为他耕种,而是太阳落山之后,人们转而通过观测星象来授时。正因为古人是通过太阳(舜)、星象的更来授时的,所以才有打更等表时间的相关词汇。  从蚕马神话到牛郎织女,为何都有换装情节  蚕马神话说的是:有一个女孩,她父亲被别人抓走了。女孩思念父亲,便对家里的马说:你要是帮我找回父亲,我就嫁给你。后来,马真帮她把父亲找回来了。可是,父亲不答应将女儿嫁给马,还把马杀了,将马皮晾晒在一根绳子上。有一天,女孩从马皮边走过,马皮突然将女孩卷起飞走了。十几天过去了,人们见马皮栖于桑树之上,女孩化成了蚕,食桑叶,吐丝成茧。  中国很早就掌握了养蚕的技术,人们在养蚕的过程中,观察到蚕的一个特点,就是它的头很奇怪,像马头,于是人们就编故事加以解释,说蚕蜕去旧皮,换上马皮,蚕的头就像马头了。蚕被人格化为女子之后,蚕蜕皮的故事便演变成了蚕马神话。后来,马变异为牛,演化为牛郎织女神话。牛郎织女神话的版本虽然有很多,但两个最核心的情节都是相同的:一个是牛郎偷藏织女的衣服,织女不得已嫁给他;另一个是织女飞回天上的时候,牛郎借助牛皮的力量试图追回织女。失去衣服与牛皮追织女,正好是蚕蜕去旧皮、换上新皮的一个完整过程。织女其实是蚕的拟人化,用蚕丝做成布叫织,用麻线做成布叫绩,加上蚕能吐丝织茧,因此蚕被称为织女、蚕姑娘。  这一关于蚕的故事在地上形成之后,又被附会到天上的星星。

眼下,随着电视剧《大清盐商》的热播,不少观众对“盐”多了一分关注。鲜为人知,或者说长期被大陆学者、读者忽视的,是盐在整个中华文明形成和发展的进程的关键作用。盐,在中国古人眼里是无所不能的 “天藏之物”,不只并形成了丰富多元的“盐文化”,而且注入了中国的基因,“炎黄子孙”与“华夏民族”的诞生和形成都与盐密切相关,果敢、礼仪的民族性质形成也与盐有关……读中国历史故事,了解更多历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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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之争夺”导致炎黄合并

盐有“百味之王”的美称。早在上古时期,盐是比金子还值钱的“天藏之物”,可以说“得盐者得天下”。“炎黄子孙”,这一中国人特定称谓的出现正是因为盐——对盐的争夺导致炎黄合并,在此基础上出现了“华夏民族”。

炎帝和黄帝本是两个原始部落首领。据《史记·五帝本纪》记载,他们是在“阪泉之战”后才整合到一起的。接下来,黄帝与炎帝联手,通过“涿鹿之战”,打败了东夷九黎族首领蚩尤。从此中国大地上的大小部落走向联合统一形成“华夏民族”,进而有了“中国”。

为什么会爆发阪泉之战、涿鹿之战?《史记》给出的理由是,炎帝欺负四邻诸侯、蚩尤作乱不听话所致。实际上,这两场征战都是因盐而起,乃“盐的争夺战”!

这一观点的产生,因交战地点而来。“阪泉”和“涿鹿”到底在哪儿?现在大陆出版的教科书上认为在河北境内,范文澜着撰的《中国通史》亦持此观点。但史学界不少权威学者并不以为然。民国时期的史学家钱穆通过考证,在其上世纪40年代出版的《国史大纲》一书中提出:“阪泉在山西解县盐池上源,相近有蚩尤城、蚩尤村及浊泽,一名涿泽,即涿鹿矣”。

解县盐池是中国最早发现并利用的自然盐之一,简称“解池”,又叫“河东盐池”。在随后出版的《中国文化史导论》中,钱穆进一步提出,解县盐池“成为古代中国中原各部族共同争夺的一个目标。因此,占到盐池的便表示他有各部族共同领袖之资格。”

直接提出阪泉之战和涿鹿之战是“盐之战”观点的,还有另一位史学家张其昀。张其昀在1981年于台湾出版的《中华五千年史》中称:“黄帝克炎帝于阪泉,擒蚩尤于涿鹿,两者实为一事”,而“炎、黄血战,实为食盐而起”。

“盐之战”观点虽尚有疑问,但已为中国盐业史研究学者所认可和接受。

尧舜禹都曾筑城于盐池附近

黄帝对炎帝和蚩尤发动战争,根本上是要控制盐这一极为重要的民生与战略物资。黄帝灭了蚩尤后,遂开始在涿鹿附近的土堆上筑城,即所谓“邑于涿鹿之阿”。

此后,盐在中华文明的进程中,依然占据着他物无法替代的地位。尧、舜、禹先后成为统一华夏的帝王后,不约而同地选择在盐池附近的平阳、安邑筑城,史谓尧都、舜都、禹都,至今地方史志都以之为代称。尧、舜、禹为何要在这些地方筑城?正是出于保卫盐池的考虑。张其昀称其“显与保卫此盐池重地有关”。盐给华夏民族带来前行力量的同时,也带来了丰厚财富,所以尧、舜、禹三帝对盐充满了感恩。在今天看来,舜帝是相当专业的音乐人,至少也是超级音乐发烧友,他擅弹五弦琴,曾创作了一首《南风》,诗化了盐对百姓和国家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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